第67章 提点姐夫 你小子啊,(1 / 2)

第67章 提点姐夫 你小子啊,

孙氏无法反驳,转过身去不理他。

谢大郎也被电闪雷鸣惊醒,忍不住同妻子感叹:“五郎定是在战场上开窍了,能看到咱们看不到的。”

其妻附和:“就像明天下雨,咱们今天能看出来,五郎可以提前几日。”

谢大郎仔细想想:“可是有时候也不对啊。他教我做纸,连用春天的竹子这么要紧的事都能忘得一干二净。”

其妻白了他一眼:“啥都知道五郎不成神了?”

“说得对!幸好五郎不是神,只是咱家兄弟啊。”谢大郎感慨,“成了神哪还知道咱们的死活啊。”

谢景也被雨水惊醒。回想一下,粮食入库,地窖严实,后边老宅也不漏雨,地里的棉花收上来七成,余下的棉桃被水泡烂也无妨,他放心下来,再次醒来天大亮。

谢景推开门,周仲朴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准备出去。

“干啥去?”

周仲朴把五个小的当成晚辈,没有把他们当成奴婢,“昨晚那么大的雨,我去看看阿戊有没有吓到。”

谢景皱了皱眉,突然觉得得给姐夫讲讲规矩。哪怕他把人带来的本意是给姐姐姐夫当养子养女,可是这个时候不能表露出来啊。

“谢甲和谢乙会照顾弟弟妹妹。姐夫是不是忘记他们是我买回来干活的?”

周仲朴点头:“没忘。”

谢景:“你忘了。他们卖身为奴,说白了和咱家的驴、牛没两样。中秋叫他们过来用饭,是对他们辛苦做事的嘉赏,你不能真把他们当子侄。”

周仲朴心里不落忍,但他藏不住心事,很自然地表露出来。

谢景见状便问:“早年间你去旁人家做工,主家如何对你?”

早出晚归,自己带吃的,遇到心善的,晌午给口水喝。周仲朴明白他的意思,不禁说:“可是咱们没给他们钱啊。”

谢景:“干的没有吃的多,给啥钱?也就是我,换个人收下七岁的谢丁和五岁的谢戊也不会好好养着。”

谢早从厨房露出头来叫周仲朴为她烧火。

谢景:“斗笠和蓑衣给我。”

周仲朴磨磨蹭蹭把两件递过去。谢景接过去瞪一眼他,穿戴身上,换上草鞋去老宅。

老宅大门紧闭,烟囱也没冒烟,但谢景觉得五个小孩在用饭,而不是还没起。

谢景敲敲门,院里传出“谁”的询问。谢景回一句“是我”。片刻,院门打开。谢景随手关上门,道他过来看看院里有没有积水。

开门的谢丙摇头:“我们夜里起来看过。”

谢景来到正房,饭桌上一碟凉拌黄瓜和两个切开的咸鸭蛋,碗里是小米番薯粥。番薯是新鲜的小番薯。

谢甲为谢景拿来坐垫,?问他有没有用饭,谢景示意他坐下,问他这些日子是否习惯。

谢甲、谢乙和谢丙顿时一脸惶恐。

不懂事的谢丁和谢戊笑着点头。

谢景:“别慌。在城里几个月想必很清楚卖身为奴意味着什么?”

谢甲不禁问:“谢五叔,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对,尽管告诉我,我改。以前没人教我,你教我,我听你的!”

谢景:“你做得很好,有活就干,从不乱跑,我很满意。”

谢甲试探着问:“你咋突然问起我们习不习惯啊?”

谢景:“先回答!”

谢甲当了十二年良家子,着实有点说不出口。谢景神色严肃,容不得狡辩,谢甲老老实实回答:“谢五叔是我们的主人。”

谢景:“只有我吗?”

谢甲抿抿唇,道:“谢家人都是!”

谢景:“谢家哪些人?”

谢甲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,还是规规矩矩点出,阿翁,阿婆,谢姑姑,周叔父和小六叔。

谢景满意了:“听说有些人家的奴仆每月会给几文零用钱。像你这么大的,一年有百文。这件事我忘记说——”

谢乙慌忙道:“我们不要钱!”

“钱是要给的。”谢景笑着看向谢甲,“你和小乙同我弟弟小六同岁,小六的衣裳比你们的软,小六想吃肉,我给他买,想吃鸡我就杀。小甲会不会觉得,我还叫你叔呢,你咋不给我做?”

谢甲心慌了一下,瞬间明白谢景为何问“谢家哪些人”,他竟然想过同小六攀比。谢甲不希望谢景因此把他卖掉,使劲摇头。

谢景:“羡慕是人之常情。我可以理解,不会因此把你卖掉。”

谢甲放松下来,承认他羡慕。

“倘若和你同岁的贵人身着绫罗绸缎,你羡慕吗?quot;谢景故意停顿一下,就这一下,他便看出谢甲的真实想法,“也羡慕,但不会想到攀比。只因贵人高高在上,你会认为不配同他们比较。”

谢甲神色愕然,他怎么连这一点也知道啊。

谢景:“我认识很多有钱人,他们家的小孩穿金戴玉,平日里用的砚台可以买二十个你。过些日子那几个小子又该来找小六玩了。但小六不羡慕。他们的一切是父母给的,而小六无父无母,是他命不好,他要认。”

谢甲点头表示他明白,要认命!

谢景敢打赌,这小子想岔了。

“我没说完。小六承认命不好,但小六看到他的好友衣服舒服,不会说,阿兄,你给我买。小六会说,阿兄,我要好好读书,跟你学手艺,长大了自个赚钱买。有的时候也会说,他要多吃饭,快点长大帮我赚钱。小甲可曾这样想过?”

谢甲不曾,也不敢狡辩,“以前我也想赚钱,可是不知道咋赚钱。”

谢景:“你告诉我,此刻还羡慕小六吗?”

谢甲摇头:“我不该羡慕小六叔。”

谢景叹了口气:“你可以说,依然羡慕小六,但你会好好做事啊。前后左右邻居都不如你们几个吃的用的。可知为何?”

谢戊脱口道:“五叔好!”

谢景乐了:“即便我如佛祖一样心善,但我自个都吃不饱,拿什么养你们啊?我要是没钱,鸡蛋和鸭蛋会送到城里卖掉。过几年我的日子过不下去,是卖掉可以驾车的驴,卖掉犁地的牛,还是先卖你们几个?”

谢甲:“五叔人好?有钱!”

谢景:“你好好做事,咱家是不是越来越有钱?日后小六穿上同他好友一样的绫罗绸缎,你是不是就能穿上如今小六的衣裳?小六顿顿羊肉,你是不是可以隔三差五吃上一顿鸡肉?”

谢甲恍然大悟。

谢景:“承认羡慕不可耻,可耻的是因此怨天怨地,教你们赚钱的手艺,你也不去学!”

谢甲感到羞愧:“五叔,我错了。”

谢景还有许多顾虑。既然说了这么多,不如顺便全说了。

“他日你母亲找过来,说在我这里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肉。要是把你们的被子卖掉,可以连吃几顿肉。你会怎么选?”

几顿肉之后呢?谢甲本想这样问,到嘴边意识到这个问题是谢景留给他的。

谢乙忍不住询问他母亲会不会找来。

谢景坦白告诉他,官府有记录,通过官府可以找来。

谢乙不由得拉住身边的妹妹。

原来是担心被母亲再次卖掉啊?谢景宽慰他:“你是我的人,她不敢同我抢。你们懂事,我可以保你们一生无忧!即便遇到灾荒也不会饿死。谢甲是不是已经发现,张杨里的人像是不曾遭遇三年天灾?”

谢甲、谢乙和谢丙一起点头。

张杨里上上下下的精气神,同他们老家人完全不同!

谢景指着自己:“我的功劳。往后可以留意有多少人记得这一点。他们忘记,我不怨恨,但也别指望我继续帮他们。”

谢甲脱口表示他会记得。

谢景微微摇头:“我还没说完啊。倘若左右邻居问,小甲,你五叔杀了一只鸡,有没有给你送鸡肉,你说没有,他们来一句,没把你当一家人啊。你要如何回答?”

没人教也没人养的谢甲谢乙谢丙摇摇头,谢丁和谢戊想要开口,但被谢乙和谢丙抬手捂住嘴巴,担心他俩不懂事说错话。

谢景笑了:“有句话叫,不患寡而患不均。村里人都没钱,大伙儿一团和气。一旦有人有了很多钱,打破这种平衡,便会出现许多问题。如今的张杨里正是这样。”

谢甲:“村里人为啥那样说啊?”

谢景:“你们跟着我姐和姐夫做事,我不用操心家里,可以进城赚钱。他们不希望我比他们有钱。可惜他们不知道你们闹事,我不用费心处置,可以直接把你们卖掉。”

谢甲心里咯噔一下。

谢景:“听起来他们心疼你没肉吃,实则是为你着想吗?”

谢甲摇头。

谢景:“利用你们达到自个的私心,害了你们也不会在意,只因他们同你们非亲非故。这种人你遇到过吧?”

谢甲发现父母想要再次卖掉妹妹,他就找到素来对他和善的长辈,但长辈说了一句,“你家的事,我管不着。”

谢甲懵了。

平日里也没见你少管啊。

谢甲给他跪下也没用。

“我要咋说啊?”谢甲真想知道。

谢景:“关你屁事!”

谢甲张口结舌。

谢乙忍不住说:“不可以这样无礼吧?”

谢景:“为何不可?你们吃我的用我的,没喝他家一滴水,凭什么对你们指手画脚?他们会说你们有人生没人教,也不用费心证明,因为无论你们说多少,他们都不会在意。只管继续回,关你屁事!”

谢甲有点说不出口。

谢丙:“五叔,见不得你有钱是不是因为羡慕你啊?”

谢景摇头:“只是羡慕不会挑拨。他们嫉妒我有钱,?无法做到比我有钱。好比我爬到山上,他们爬不上去就想找根棍子把我捅下来。他们认为你们是棍子。我不曾告诉外人,你们是我买的,他们以为你们是自由身可以离开。他们以为我怕你们离开,便会在张杨里守着你们。”

三个大的懂了。

谢景:“这叫损人不利己。”

谢丙:“我在城里听人提起过。”

谢景:“有这种人吧?”

谢丙不禁点头。

谢景其实不知道村里有没有这么嘴贱的人。

考虑到人心易变,往后的日子长着呢,以前也有人故意逗小六,谢景才有此一说,“年底给小甲,小乙和小丙各五十文,给小丁和小戊各二十五文。不要拒绝。你们做得好,像我这个岁数,我可以还你们自由身。做得不好不用我多说了吧?”

谢甲点点头表示明白。

谢景:“我姐夫和姐会教你几样赚钱的手艺。将来一定有人给你钱,叫你们找我赎身。小甲会怎么做?”

谢甲不假思索地说:“我不会听他的。”

“你认为不可以背叛我对吗?实则这一点不重要。你有用,他们给你钱赎身。当你的手艺被他们学去,对他们而言你无用,他们还会养你吗?”谢景笑着问。

谢甲想象一番,吓得脸色骤变。

谢景:“旁人知道你背信弃义,敢用你吗?无人用你,你该如何活下去?”

谢甲的脸色白了。

“你记住,可以通过你算计我的人,也会利用旁人算计你。”谢景摇头叹气,“不是我嫌弃你,过些年我老了,存下一百二十贯钱,平分给你们和小六,小六可以守住,你们只会被骗得一干二净!”

谢甲张张口,竟发现无法反驳。

谢景起身:“平日里没事可以出来走动,多见见人,省得往后被骗。但是走出护村河就要告诉我姐和姐夫。”

谢乙忍不住问:“谢五叔,村里也有像——像我父母那么坏的人吗?”

谢景:“一样米养百样人啊。百十口人咋可能里里外外都一样。”

谢乙看一眼七岁的小弟,暗暗发誓看住他。

谢景突然觉得他方才不必说那么多。

——三个大的有软肋啊。

谢景:“最后提一句,管住嘴!”

三个大的以为谢景不许他们把方才的那番话说出去,便乖乖点头。

谢景只需一眼就知道他们误会了。算算日子,不必着急,人教人不一定记住,事教人一次便可。

回到家中雨停了,谢景拿下蓑衣和斗笠挂在卧室门边墙上,发现小六不在屋里,“小六呢?”

“阿兄,这里。”

小六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谢景过去,好小子,写了五页字!

凭孩子这么自觉,也应当叫他试试科举考试。但在此之前他得撺掇李世民糊名,否则哪怕他不经商,他是“旧时王谢堂前燕”的谢家远亲,谢小六也有可能被出自世家的官吏给刷下来。

早饭后小六?去读书,谢景在房中陪他半个时辰就教他算术,教了半个时辰叫他出去玩玩。

天空飘起小雨,小六不想出去:“去哪儿啊?”

“去老宅吧。饭前饭后学了两个时辰,应当歇一歇脑子。”谢景提醒他,“可以教甲乙丙丁戊写他们的名,也可以教他们蒸菜。他们会的越多,咱姐往后越轻松,还能帮姐姐姐夫照看阿翁阿婆。”

小六年后得随谢景进城,五个小的啥也不会,谢早和周仲朴要累死啊。

“阿兄去不去?”小六换上草鞋。

谢景:“我就不去了。姐和姐夫不在家肯定在后面,你拎几斤大麦过去叫咱姐泡上,过几日天晴了做番薯糖。”

小六想问不犁地吗。

到嘴边想起雨停了无法犁地,需要等上两三日地表晾干,否则牛蹄子陷进地里走不动道。

那两日正好用来做番薯糖。

谢景来到隔壁库房倒出十斤大麦。

大麦是他今年种的,只是为了做红薯麦芽糖。

小六来到老宅把大麦交给他姐,就叫几个小的放下棉籽到他身边,教他们认字。

谢早不用去想也知道是谢景吩咐的。谢景这样安排自有道理,谢早和周仲朴啥也没说,继续取棉籽。

未时左右,谢早去厨房看看缺什么,谢甲跟进去表示什么也不缺,谢早看向隔壁的菜地,“不能只吃面。五郎说菜对身体好,要多吃菜。门外的瓜也摘了吃掉。过些日子泥瓦匠过来挖地基,你们不吃也是被他们挖掉。”

小六进来:“姐,我们也摘点菜。”

谢早叫谢甲随她出去。

绕到隔壁院中,谢早给谢甲挑几样菜,她自个摘一把,小六摘了四个香瓜叫他姐夫用衣摆兜着。

谢早瞪一眼他:“咋不自个兜着?”

“我的衣裳早上换的,姐夫的?不是。”小六拎着蓑衣拿着斗笠先一步回家。

谢早?瞪一眼他,转向周仲朴:“往后不许惯他!”

周仲朴不在意的笑笑:“阿甲,夜壶放在院里草棚底下,关好房门。”

经谢景提醒,谢甲发现他走出院门,左右两边的院门打开,里头的人出来打量他一番。

以前不曾留意这种眼神,此刻谢甲不喜欢,看着像是别有目的,?像是要把他这个人看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