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谢五楼 谢五兄弟也(2 / 2)

谢景:“那您先忙着,午后咱们过去看看。”

自从谢景把红烧肉的法子公开,寻常百姓也知道如何做出香喷喷的猪肉,长安周边乡间就改养阉割之后的猪。

猪肉远比羊肉便宜,肥猪肉比羊肉解馋,阉割后的猪内脏腥臭味淡了,收拾干净白水煮也能吃得下去,以至于猪肉的生意极好。

西市辰正开门,此时不过午时左右,猪肉就卖得七七八八。

午时三刻,该买菜的人都买了,王屠夫只剩几个猪骨头和几个猪蹄,他便直接收摊。

没等王屠夫收拾干净,张屠夫就推着小板车过来招呼谢景去他家用午饭。

谢景摇摇头,看着他的小板车上也没有几样猪杂,笑着问:“老张,早年送我的几个猪蹄没白送吧?”

老张眼前瞬间浮现出谢景嚣张欠揍的样子,顿时又觉得手痒,“我看你小子是又想挨揍!”

谢景白了他一眼,王屠夫笑着打断:“走了,走了,谢五兄弟还有旁的事。”

卖肉的案板刀具推到小小的门脸里头,王屠夫锁上门就同谢景离开。

王屠夫边往外走边提醒谢景:“哪怕晚上西市有人,也不好做晚上的生意。再过半个时辰,肉行、菜市就没人了。到了下午申时左右,米行也关门了。”

谢景听明白了,只能上午把菜买齐。但到了夏季,晌午的肉放到晚上,只怕会变味啊。

谢景:“我们做早上和晌午的生意。早上随便做几样,能赚多少是多少,也省得我和小六做饭。”

王屠夫:“菜单定了吗?”

在炒菜不曾普及的唐初,城中最大的酒楼也没有几道炒菜的情况下,谢景随便挑几样都能留住客人。

谢景:“来年再定。我不曾留意过年后有哪些菜。年前定下来年后也要改。”

王屠夫想起来,如今菠菜鲜嫩,年后开春又老又涩。年前的萝卜水嫩,年后可能会变成糠萝卜。

年后还有香椿、榆钱,再之后还有蚕豆和豌豆。

此事着实急不得。

如今王家也有一口小铁锅,谢景给王家五口露一手,炒了两道青菜。

王家小女儿忍不住称赞菜香味美。

王妻忍不住询问谢景咋做的。

谢景指着蒜片,“像这样的绿叶菜无需放姜,放几片蒜便可。”

王妻看了又看确实没有旁的。王屠夫对妻子道:“五郎兄弟要是只会几道荤菜,可不敢开酒楼。”

谢景笑着收下他的恭维。

饭后,王屠夫就陪谢景来到人市,七八个衣着单薄的男子躲在市场的屋子里报团取暖。

王屠夫低声提醒谢景:“别找二十岁以上的。这样的人可以干重活,在城里当个泥瓦匠,给人搬粮食送货,不可能买不起一件厚衣裳。我猜八成好吃懒做。”

谢景:“那就挑身量单薄矮小的,干重活也比你我拿得少?”

王屠夫点头:“这样的可以。半大小子吃得多,一顿不吃心慌慌,攒不下钱置办厚衣裳才不奇怪。”

谢景又想开口,见过他的胥吏走过来,笑着问:“又缺人手啊?”

谢景笑着点头:“劳烦您帮我瞅瞅。”

今日的谢景虽然仍是短衣,但他穿得暖和,红光满面的,看着比胥吏要富有。胥吏好好的日子还没过够,可不想平白无故为自个树敌。

胥吏认真琢磨片刻,转向躲在一角的几人,“苏二,彭安,马员,你们仨过来。昨儿不是还说只要不饿死冻死就成吗?这位谢公子心善,他有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喝的。跟不跟他走?”

三人大喜,就要过来,衣角被人拽住。三人停一下,回头看到个瘦弱的小子,有些为难,转向胥吏欲言又止。

胥吏也注意到这一幕,想起谢景不介意把五岁小孩买走,他试着开口:“那个小子叫苗十一,今年十三岁,看着十岁的样子。我们本想把他送回家中,他父母反说能活着就别回来了。”

看一眼不好意思抛弃小孩的苏二等人,估摸着品行不错。苗十一应当懂事,否则三个小子不会为难。谢景便问:“过所在此?”

“在的,在的。”胥吏低声说:“这个苗十一,你给十几文便可。那几个大的,你得花点钱。”

品行端方的人值得他花钱。谢景点头:“可以。”

胥吏招招手,几个小子拽着苗十一上前。

原先同他们窝在一起的几人也跟过来,说他们力气大能干活。苏、马几人慌忙挤开他们。可惜他们最大的今年十八岁,常年吃不饱,两个人加一起打不过其中一人,如何能把他们挤开。

谢景没有理会那几人,只是提醒苏、马四人跟上他和小吏。

那几人当中一男子指着谢景:“你小子——”

谢景抬腿把人绊倒,但在那人倒下去第一瞬间,他出手托一下又把人扶起来。

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,胥吏以为眼花了,苏、马等人吓一跳,王屠夫难以置信,他谢五兄弟竟有如此身手。

谢景面无表情的看向几人:“我咋了?”

几人后退。

胥吏心想说,也不看看人家的身板,是寻常人吗。

谢景又提醒苏、马等人跟上,几个小子忙不迭上前。

之后谢景向王屠夫告辞,王屠夫把一贯钱还他,谢景提醒马、苗等人把卖身钱收好,带着他们在路边买点菜,直奔酒楼。

打开酒楼门,谢景指着他带回来的小米和番薯干,提醒他们一顿煮多少。明日给他们送油盐酱醋等调料。要是敞开肚皮吃没了,就用他们自个的卖身钱买粮。

比起饿他们更需要个温暖的窝,便问晚上住在何处。

谢景打开厨房旁边的偏房,“里面有草席被褥,但是你们几个要烧水洗干净。厨房的柴不多,也够你们几个煮两顿饭烧一次水。”

苏二以前在酒楼做过,掌柜的提醒他收拾的干干净净。可惜那掌柜的是个吝啬鬼,看他吃得多,没等他做一个月就把他赶出来。

谢景来的路上同他们几人说过,他年后开酒楼,苏二大声说:“我知道招呼客人要收拾干净。”

谢景:“我家在城外,迟了就出不去了。今日先这样。”

说完出去牵马驾车。

苏二把门关上,彭安就问:“看到没?东家的马!”

苏二连连点头:“我一进来就看到了。但东家脸色瘆人我没敢问,也没敢多看一眼。”

马员:“一定是被市场的几个老狗气的。”

苗十一忍不住说:“他们不老。最大的才二十五——”

“闭嘴!”

三人呵斥他一声,苗十一不敢多嘴。

马员:“苏二,你说东家家里干啥的?我猜一定是定有钱的商户。”

彭安摇头:“我猜不是。我听人说过,像东家的这种马,有钱买不到。东家的身手也不像商户。我猜是打过突厥人的老兵。东家应当立过大功。这个马就是李靖将军送的。”

苗十一又忍不住开口:“老兵经商啊?”

苏二:“战场上刀枪无眼,东家这次没事,不等于下次能回来。他不想再上战场拼命,当兵多年又不会种地,那只能干这个。难不成天天在家吃吃喝喝?”

马员:“我听城里的贵人提过,要是不做事,金山银山也能败光。”

苗十一感叹:“贵人真能吃!”

苏二、彭晏和马元异口同声:“贵人很会吃。听说有人还吃金箔!”

苗十一:“我饿了。”

苏、彭和马几人也饿了,立即去厨房找水桶出去打水。

谢景开门前同他们提过水井在何处。四人拎着两桶水回来,先煮半锅粥,之后一边喝粥一边烧洗澡水。

这四人原本以为粗布被子同他们在老家用的一样,里头塞着碎布、鸭毛等物。躺下去意识到不对,裹在身上片刻就觉得很暖和。

苗十一又忍不住感叹:“谢五兄弟也是贵人啊。”

苏二朝他身上一下:“没大没小。”

苗十一:“明儿见着东家,我肯定是喊东家。”

彭安这些日子没睡踏实,就怕像有些人睡死过去,此刻很困,他捞起被子蒙上头。

此时谢景告诉他姐和姐夫,明日再拉几床被子过去,冬月最后一日,他和小六进城。

谢早:“你说那几个小子没有厚衣裳,明儿你姐夫骑驴去县里买一匹粗布,咱家不缺棉花,我给他们做几身,省得你买了。”

谢景点点头,饭后就告诉他姐几个小子多高多瘦。

翌日上午,谢景拉了两百斤蚕豆和豌豆,又拉许多萝卜白菜,最上面放几床被子。被子放到他在城里的家中柜子里,谢景发现院里有很多菜。

谢景没有种菜,应当是原先的房主种的菜种子落下来长大的。谢景走近一看,果真如此,青菜底下是枯黄的菜叶。

谢景摘一把带去酒楼,提醒几个小子,要是不下雨,他三天后过来。

苏二试探着询问:“东家,咱家酒楼是不是得有个名啊?”

谢景一时间想不出令人惊艳的名:“就叫‘谢五楼’,等一下我找人做个牌匾。”